封面新闻记者 闫雯雯 周翼 何宏杰满仓风险
红军巧渡金沙江纪念碑 周翼 摄
皎平渡畔，凤凰花正红。中武山崖壁上，“金沙水拍云崖暖”七个大字格外醒目。
这是毛泽东最早见于出版物的诗句，出现在《红星照耀中国》中。
1936年10月，长征胜利，毛泽东在陕北保安见到美国记者斯诺，亲笔抄下《七律·长征》相赠。其中，“金沙水拍云崖暖”，描绘的正是红军在皎平渡渡江的场景。
毛公山上眺望皎平渡 闫雯雯 摄
皎平渡位于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会理市和云南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交界处，是金沙江主要渡口之一。两岸悬崖峭壁，巍峨险峻。1935年5月，数万红军靠7条木船，在37名船工不分昼夜的帮助下，在此摆脱敌人的围追堵截，顺利渡江，出滇入川，取得战略转移中的重要胜利。
90年过去。因下游乌东德水电站建设，昔日激流险滩已成高峡平湖。一座608米大桥连接两岸，天堑变通途。石榴、芒果等产业蓬勃发展。国道245线会理通安至皎平渡端改建工程，也于2026年年初完成。
一座渡口，一架桥梁，一条道路——见证着长征胜利90年来，从未停止的幸福摆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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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渡：7条木船，37名船工
四川省会理市通安镇皎平渡村毛公山。站在山边的长征驿站旁，俯视金沙江，江水无波。
皎平渡 闫雯雯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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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岸的云南禄劝，“皎平渡”三个大字矗立桥头。江北，中武山上，“金沙水拍云崖暖”七个大字嵌在崖壁。
当地农民张庆胜自小住在中武山下，每次看见渡船在两岸穿梭，他总会想到父辈。他的爷爷张朝禄，是帮助红军抢渡金沙江的37名船工之一。实际上，37名船工中，还有8名“朝”字辈张姓者，“都是我爷爷的堂兄弟。”
“我父亲经常讲爷爷的事迹。他说，红军对船工好得很！”红军抢渡金沙江时，张庆胜的父亲张忠志年仅11岁，嚷着要参加红军。娃儿小，张朝禄舍不得，没让他走，但做出保证：等张忠志长大，亲自送他参军。
1949年初，25岁张忠志如愿加入人民解放军，先后参加了渡江战役、湘赣战役和西昌战役，并在西昌战役中荣获三等功。1974年，张庆胜出生，取名“庆胜”，也含有“庆祝胜利”的意思。
眺望金沙江 闫雯雯 摄
张庆胜在皎平渡口住了40多年，原本日子安稳。2019年，乌东德水电站启动搬迁。这是中国第四、世界第七大水电站，也是实施“西电东送”的国家重大工程。张庆胜和其三兄弟被界定为搬迁及生产安置移民。为了支持国家重大工程建设，张庆胜一家不仅第一批在安置协议上签字，还主动参与宣传移民政策，动员村组其他移民及时搬迁。
“我们家是2019年6月30日准时搬迁的，一天都没耽搁。爷爷为红军渡江拼命，我们不能丢先辈的脸。”张庆胜说。
乌东德水电站蓄水之后，张庆胜搬迁到了彰冠镇富乐村的集中安置点。他家一共五口人，分配到150平米的宅基地，修建了336平米的三层小洋房。两个儿子也长大成人，“老大今年接了媳妇，小日子过得不错。”
毛公山上眺望皎平渡。闫雯雯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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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护：山洞遗址“搬”上山
张庆胜一家向新生活“摆渡”时，另一场与时间接力的“摆渡”也在同时进行。
皎平渡文保碑 闫雯雯 摄
早在1980年，皎平渡遗址就被四川省政府批准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中武山下的皎平渡山洞，曾是巧渡金沙江时毛泽东等红军领导人的指挥处。乌东德电站位于皎平渡下游32公里。一旦蓄水，大坝朝上游回水148公里，遗址将被淹没到下面60到90米。如何保护皎平渡遗址，成为水电站蓄水前需解决的重大事项。
经各部门反复研究，多次论证，保护方案最终成型：对“皎平渡渡口及山洞遗址”原址实施封闭保护，同时在淹没线以上区域内选择类似地点，进行1:1原样复制，模拟展示。
皎平渡复制的山洞 闫雯雯 摄
保护难度极大。遗址所处环境为松散性弱胶结碎石土层，在全球范围内也无保护先例。施工团队采用新理念、研发出新方法，甚至还用上了新材料、新工艺，为遗址覆上“金钟罩”，使其抗住水库高水压的冲击。如果未来水库不再使用，遗址还能恢复原貌。
解决了“保护”，1:1复制工作也被提上日程。通过3D激光扫描、无人机测绘等手段建立三维模型，再通过“空间信息-3D打印-数字仿真技术”精细化综合控制精准开挖复原。
2021年，被“搬上”中武山的复原遗址正式对外开放。据会理市文旅局副局长李喻涵逸介绍：“2021年，乌东德水电站淹没区皎平渡渡口及山洞遗址保护与模拟展示工程建成后，皎平渡村依托红军渡江遗址，建成纪念碑广场、壁画浮雕、‘金沙水拍云崖暖’景观、红色文化研习小院等，全面推进红色村庄建设，成功创建国家3A级旅游景区。”
在云南侧望向中武山和皎平渡大桥 。闫雯雯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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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架：从拉索桥到608米新桥
“大金煌，甜得很！”说话的是刘光美。正午时分，日头很大，她坐在复制的山洞阴凉处，啃西瓜，面前整整齐齐码了三排芒果，大的比脸长，小的如巴掌，“自家种的，直接吃或者拌辣子面，都可以。”
刘光美（右）跟同伴一起乘凉。周翼 摄
芒果拌辣子面，是刘光美家乡的吃法。1975年，22岁的刘光美从云南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嫁到了四川，就住在皎平渡山洞旁。回云南的老家，不仅要过江，还要坐几小时的车。
“才来时莫得桥，要坐老木船。渡口随时有船，人上去，船工就划起走嘛。没两年就修桥了。”刘光美感觉没“两年”，但时光却已匆匆滑过了16年。
1991年，皎平渡大桥建成通车，结束了两岸群众靠摆渡过江的历史，成为连接川滇的咽喉。桥头距离刘光美家不远：“通车那天，两岸的乡亲都跑来看大桥，热闹得很。我就想，再也不用去渡口等船了。”
一桥飞架南北，桥的这头是生活，那一头是乡愁。从1991年到2020年，刘光美在这座拉索桥两岸间“摆渡”了29年生活。
配资杠杆申请随着乌东德水电站的建设，突然有一天，刘光美听说大桥“要在水里面淹了”。2020年3月26日下午，皎平渡大桥被爆破拆除。这座见证金沙江两岸变迁的大桥完成了“使命”，随着一声轰鸣沉入金沙江。
但就在原皎平渡大桥下游百米处，一座新皎平渡大桥拔地而起。新桥全长608米，是一座主跨分别为120米、220米、120米的三跨连续钢结构大桥，总造价2.02亿元。
“现在往来的人，都是走新桥了。”刘光美说，“我回云南老家，也走新桥，只要两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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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路：石榴出山，游客进村
“这阵子太忙，早上天一亮就要出门，有时候要大晚上才回来。”让张庆胜如此忙碌的，当然是石榴。
张庆胜在安置时分配到了2.3亩的石榴地。会理石榴产量惊人，彰冠镇又是主产区，高产时亩产超3000斤。张庆胜家种了大约200棵石榴，他平时在外打工，石榴收获季节就回家帮忙。
张庆胜和他种植的石榴。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会理的石榴从1954年2.4万株起步，发展成中国石榴第一县。恰逢石榴成熟季，道路两旁到处是载满红果果的货车。
道路，曾经是会理的一个痛点。由于山多湾多滩多，会理曾长期不通高速。一直到2022年12月，德会高速建成通车，会理结束不通高速公路的历史，到西昌的车程减半。如今，清晨从会理市出发的货车，满载软籽石榴当日直达成渝、隔日抵达一线城市。
2026年1月，全长21.6公里的国道245线通安至皎平渡段公路改建工程建成投运。建设者克服地质条件、围岩等级等不利因素，攻克炭山梁子、大将军隧道等难点工程，铺就了一条顺江大道，将皎平渡丝滑衔接德会高速、宜攀沿江大通道。北接京昆高速连通成渝，东西融入攀西沿江城镇群。
皎平渡村村委会 闫雯雯 摄
“国道245线改建工程通车之后，给村里交通带来了极大的方便。以往从皎平渡到通安需要一个多小时车程，被缩短到了20多分钟。农户出行、农特产品出山更加便利，村民们也得到了实惠。”皎平渡村党总支书记王继华告诉记者：“皎平渡村的村民几乎家家户户都种植了石榴、芒果，每年人均光是水果的收入超过一万元。水果收获季，天天都要来拉货。”
道路带走石榴的同时，也送来了“游客”。2025年，前往皎平渡参观的人数超过10万人；2026年前8个月，参观人数已超过7万人。节假日期间，游人如织，村民们沿街摆摊，出售小吃、水果等，一些生意兴隆的摊位日销售额上千。
“昨天，我卖得六七十块钱。还有人吃了好吃，专门又从会理来买。”刘光美笑着。在她身后，是新桥、新路和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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